淺談中古西幻的文風

 

【中古西幻】

最近《魔戒三部曲》在Netflix上架，趁此機會陪兒子看了一次《魔戒》，那種慢悠悠的敘事手法，對於今天求快求爽感的觀衆來説，真是一大挑戰，我看得昏昏欲睡，兒子卻看得津津有味。

我注意到片中的英語對話，構句不同於一般，兒子說，那是古英語句法，與現代英文有很大的出入。探究其源，《魔戒》作者托爾金原是牛津大學語言學教授，語言學研究本是從古語去追本溯源的，可想而知，作者偏愛古語構句是有其學識淵源的（幸好並未使用太多的古代拼字習慣，否則會變成天書）。

他還自創語言，將之寫入小説，例如，精靈語（Elvish），挑戰讀者的高度與耐心。

再看看另兩部奇幻大作︰《哈利波特》與《冰與火之歌》。相較於《魔戒》，這兩部的用字與構句，就淺白了許多。《冰與火之歌》買了全套給兒子閲讀（其實還沒全部出版完畢），兒子說寫得很淺白，甚至有時會出現庸俗的對白。

就世界觀來看，《冰與火之歌》屬於中古奇幻，語境應該更傾向於古代語法才對，但作者馬丁則採用了淺白的句法，目的是在去除閲讀難度。當然這也與作者本身的學識背景有關，畢竟他不是研究歷史語言的，而是以寫商業電影出道。

【古風適合西幻嗎？】

隨著角角者報名截止，接下來的工作就是把小説寫到完結。

寫了一陣子，胡亂在角角上看了一陣子，開始彷徨起來了。

從中發現，不少人使用所謂的英美翻譯風，讀起來怪怪的，經常出現倒裝句法，習慣在長長的對白後面、尾巴掛個人名，「……，您説是嗎？山姆！」

這不就是英語會話嗎？好讓人出戲喲！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適應，難以讓人沉浸其中。有人説，這樣寫是為了營造西幻情境，老實説贅語太多、讀起來很辛苦，即便用字遣詞都很白話（我這個句子也是倒裝句，嚴重受到外語的荼毒）。

對於生活在國外的中文創作者來説，最想擺脫的，無非是外語的不良影響。這次寫西幻，不想追隨潮流，選用翻譯腔。於是，我開始思考，使用中文寫中古西幻，到底該選用哪一種文風？正在撰寫的《夏至永冬之千禧國》，又該如何行文？

這篇西幻是有童話設定，主角都是王子與公主。

該使用古風嗎？《魔戒》該用古風來翻譯嗎？

【民國風】

剛開始寫小説時，曾採用不古不今的民國風、來撰寫歐洲古典言情，此風並非英美翻譯風。而是民國初年張愛玲、林語堂、徐志摩、那個時代所盛行的行文風格。之後，寫現代言情也刻意帶點古風，目的為的是突顯女主中西混血的設定︰

古風=中文語境；淺白=外語語境。

再後來，寫中國古代言情時，就沒什麽掙扎猶豫了，全採用古風來寫作。

為何會選用民國風呢？

當初開始寫小説時，受到和合本聖經的啓發，和合本相較現代漢語譯本，多了幾分古韻。説實在的像聖經這樣幾千年的歷史故事，實在不適合現代白話文。若使用現代的遣詞與構句，就失去了歷史的厚重感，會讓人無法沉浸入古老的情境之中。

有了這樣的領悟，於是我靈機一動，選用自己最熟悉的聖經風來創作。

何謂聖經風？就是不古不今的民國風，和合本就是那個時代翻譯成文的。

【角色命名】

順帶討論一下，角色命名的問題。

童話中的人名都使用概念，不使用人名。例如︰睡美人（Dornröschen），荊棘小玫瑰（爬藤玫瑰）；灰姑娘（Aschenputtel），灰塵中不起眼的姑娘；小紅帽（Rotkäppchen）；白雪公主（Schneewittchen），小白雪；長髮姑娘（Rapunzel），卻是菜園裏的一種沙拉菜。

而一般人熟悉的英語菜市場名，好處是容易記憶，像是瑪麗、約翰、山姆=Sam=Samuel、吉姆=Jim=James=Jacob等，缺點是全來自古老的聖經，但一般中文讀者並不知道歐洲的歷史文化背景，往往受到現代影視作品的影響，大腦自動將這類名字歸為現代語境。同樣的名字，中譯成不同的名字，中文聖經將Samuel翻譯成撒母耳，英語發音則譯成山姆。正如Rahel或Rachel，中文聖經譯成利百加，英語發音則翻譯為瑞秋。天主教又把聖經中的人名做不同的中譯，若望就是約翰，保祿就是保羅，這些翻譯倒是很適合做天主教徒的名字。

此外，要避免自創讓人記不住的外國名字與地名，例如︰《阿凡達》的波呂斐莫斯行星（Polyphemus），這樣繞口的名稱，不僅是自找麻煩，還讓讀者讀不下去。

就角色命名而言，《葬送的芙莉蓮》給了我不少的靈感，動漫場景經常出現格子屋，顯而易見的是以德國為背景，人名地名全部使用德語概念。請注意！是概念，不是名字。這讓《葬送的芙莉蓮》多了幾分童話世界的氛圍感，卻避開了童話慣用的長字，白雪公主（Schneewittchen），多達6個音，14個字母，拆解成片假名，會有多拗口呢？

自己生活在德國，當然擅長德語，但如何翻譯？

去看了幾章《葬送的芙莉蓮》，中譯雖以日語發音為主，但譯者確實有將一些名字中文化。就以芙莉蓮（Friehen）來説，原意為覺得冷，中譯確實翻得很美，我大概會翻成菲蘅。

另一例子，費倫（Fern），我改成費綸，甚至耳熟能詳的賽綸（考慮中）；德語原意為遙遠，則被我拿來使用作為雪后的名字。Fern讀起來其實與英語fan差不多︰凡，容易讓人聯想到「粉絲」，不太適合此作品的調性。另一個小角色弗琉（Früh），原意是早，為了讓中文讀者更好記憶，則被我改成更接近原音的芙綠。

此外，現代人短期記憶缺陷，多求快節奏，因此要避免兩個字以上的名字，免得讓讀者記不住。除此，還要避免一個字的名字，最初我把主角夏至的前世Schön翻譯為森，一個字放在行文中，很容易被漏看，後來改成桑恩，一個音節改成兩個音節，這樣比較容易記憶。而夏至的德語則為Sommersonnenwende，多達6個音，就不音譯了。

【借鏡日本】

日本人的作品確實有很多值得我們效法的地方，日漫設定多是歐洲背景，但又適度加入日本文化的元素，像是結界、封印、手印、法陣、武功、魔王、法器、轉世等概念，但又不像中國的仙俠作品，總是丟出一堆複雜的神仙、法陣、法術等、過於宏大的世界觀，導致理解的門檻太高，讓西方受衆難以接受。

如何將中古西幻寫得有古韻，又不讓人產生像在寫仙俠修仙的錯覺，這無非是最困難的地方。